林希翎《活寶》

cimg0247-e69e97e5b88ce7bf8e-01林希翎
本名程海果。一九三五年生於上海。一九五七年,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學生,因參與中共建國以來第一次學潮和民主運動,在校園發表公開演講,被打成右派。一九 五八年,先是受到「開除學籍,留校監督勞動」的行政處分,後再被秘密審訊,判處十五年徒刑。一九七三年出獄,被安置到浙江省勞動,在戴著右派帽子的特殊管 制下奉命結婚生子。一九七九年開始右派獲得平反,但因鄧小平不同意,林希翎、章伯鈞、羅隆基、儲安平和陳任炳成為「終生右派」。目前,她是唯一仍活著的、 被視為反右的「活標本」、「活化石」。一九八五年,胡耀邦批准林希翎一家出國探望在法國病危的老父。一九九零年參加民陣大會途中遇上車禍致身體殘廢。已入籍法國,居巴黎市郊,可以回國,她曾患乳癌、哮喘、心臟病,現正在法國留院接受治療。

活著為作歷史見證 心願盼能落葉歸根

抵法國的第一天,首站第一位要探訪的人物,是住在醫院的林希翎。張倫給我們帶路,剛巧碰到馬德升也在病房裏,他坐在輪椅上正跟林大姐聊天。他們三人,代表了三代親身參與民主運的動中國人,並見證這二十年來流亡法國的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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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翎在零八年九月六日因心肺衰竭、哮喘發作再被送到巴黎醫院。九月十七日下午,我們看望她的時候,明顯身體和精神已漸康復,正被安排轉送遠郊的專科醫院療養,所以我們在離開法國前特地再去探訪她,請她在紀念冊上贈言。

您們是香港各界人民的真正代表,是考驗「一國兩制」的一把尺子,是保衛香港法制傳統,爭取民主、自由、人權的一盞明燈,維園每年要求平反「「六四」」的遊行集會是一個真民主的品牌極品。您們的存在和發展是香港人民、兩岸人民、全世界華人的驕傲。
謝謝您們遠道來醫院探望我,您們對我的關心、安慰,對我這個陷於貧病交迫、孤立無援的垂死老人來說,真是雪中送炭,您們是上帝派來的天使!願主與您們同在!
-林希翎匆草於二00八年九月二十日法國巴黎IMM醫院225病房

這位曾多次在死亡邊緣被搶救過來的七十三歲老人,看上去仍然精神充沛,神采飛揚。她滔滔不絕地向我們幾位從香港來、打算探訪歐洲流亡民運人士的支聯會義工,談際遇、經歷和心願。她把我們看成為上帝派來的天使,為我們這次歐洲行程增潤了一層富神聖色彩的任務和意義。

她向支聯會一再表示敬意,說「六四」維園的燭光集會,她二零零五年在港時參加了,非常感動。她形容支聯會是民主運動的先鋒,近二十年來都能堅持下去,「六四」以後更營救了那麼多人,籌辦香港「六四」紀念活動,這是一個重要的平台,是全球華人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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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病纏身的林希翎,提及小兒子十八歲那年在法國跳樓自殺,對她打擊很大,加上近年衰老體弱,動過乳癌切除手術,又經常呼吸困難和心臟衰竭,令她感到活著受罪,加上孤苦無依,真想過安樂死。她說:「在法國,我是最窮最底層的老人,領取社會福利救濟金,住宿廉價的政府公屋,享用免費的專科醫院。今次病發幸好鄰居及時發現,昏迷了七天,沒有撒手塵寰,感謝醫生護士的醫治和照顧,我能活著,是上帝救了我!」

今年她已是第三次緊急送院搶救,年初抱恙仍堅持參加在美國紐約召開的反右紀念活動。在美國心臟病發,付不起昂貴的住院治療費,得法國政府接收並移送她回來繼續醫治。雖然病患未有痊癒,她仍積極參加「六四」十九周年及林昭逝世四十周年紀念活動,並在大會演講發言。儘管身體殘弱、晚年淒涼,搶救後脫離危險期的她,滿頭白髮,老態龍鍾,但說話時依然中氣十足,嗓子響亮,一派少艾時初生之犢的亢奮激昂,堅持執著,風燭殘年的生命力仍無比強頑不屈。

她的人生真的既傳奇又苦難。在政治迫害和老弱病殘的多重折磨下,如果不是信奉基督教,早就捱不過走上自殺絕路了。她說:「生命是上帝交給我的,我無權放棄。歷史一路把我推上來,命定要肩負更大的責任。反右的帽子永遠不能摘除,自毛澤東至鄧小平執政以來,中國沒有我可容身之所。這些年來,在兩岸三地見過無數各黨派的領導人,總是內鬥和亂扣帽子的,搞得我裏外不是人,都不再抱怨了。」

在病房裏,馬德升向我們介紹林大姐的性格:「我來法國二十三年了,認識她很久。她這種人,生下來就是要尋找真理,她是只能接受真的、白的,而不能容忍假的、黑的。若把假當作真,把黑說成白,她就受不到,不能接受。這也是她的弱點,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林大姐唏噓地說:「我是老實說真話,所以共產黨不能接受我,反右未能平反的五個人就只剩下我是唯一一個未死的。離開大陸去台灣時,我不願當反共義士,國民黨也接受不了我,然後又說我是台獨。最近,我出席神韻晚會後接受《大紀元》採訪,在法國的基督徒朋友知道也嚇壞了,覺得我跟法輪功在一起不好。」

仍然戴著未被官方改正的大右派帽子,她成為中共史上碩果僅存的右派活化石。她的心願是把這二十五年來在海外所寫的作品,和這段時期接觸過的相關歷史人物和事件記錄下來,選輯整理,然後出版。這位瀕危絕種的歷史見證人最大的理想,是有人為她作口述歷史留存筆錄記載,幫忙為重要的文字刊物編輯記述妥善存檔,好好收藏在反右文物博物館內供後世研究。

她回國時曾經收集了一九五七年反右的一些刊物,如《廣場》,是第一批中國民運人士寫的文章。「當年遭共產黨鎮壓,人人都要交出來集中在北京大學一起拿去焚燒。有曾經坐牢的學生,冒著生命危險,留下一本埋在地底,是非常珍貴的。後來他把這本刊物交給我保存在另外一個地方,我希望這些東西可以重見天日。」她壓低聲音又充滿期待地,把這秘密告訴我們,希望有機會找到人承繼這重大志業。

為了成全此事,各界友好都想幫她發起募捐籌款,也計劃設立林希翎基金會收集捐贈和贊助經費,但是由於需要籌募很大數目的資金來運作,她自己有病沒法親力親為,既沒有富貴經商的朋友支持,又找不到義務秘書幫忙策劃和經營基金會,所以這個極富歷史意義和學術研究價值的反右博物館,就一直是她在海外苟延殘喘下最想達成的願望;也是她執意要竭盡餘生力氣去實現未完的夢想。

她曾經多次回國找老朋友共同為此努力,也有繼續向統戰部爭取摘下右派帽子。有一年胡錦濤外訪法國,她也應邀在大使館內與胡握手見面談話,但這個問題始終未能解決。今次在巴黎住院期間,大使館也派官員送上月餅和桂花酒來探望,她也特地提出這個要求:「明知他們無能為力,也請立此存照,平生遺願是徹底給我這大右派、反革命份子的冤假錯案平反改正。」

一個在海外漂泊了二十多年的中國老太婆,死神多次擦身而過,最後只盼望上帝垂憐眷顧,她真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為「我要回家」運動的文集寫稿。在病榻上,林大姐跟我們談了個多小時後,滿面病容,喘著大氣,自行抽下氧氣罩輔助呼吸,我們不敢久留,怕她激動過勞,再傷元氣,誘發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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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還要求回去祖國,希望落葉歸根,我在家鄉已為母親買了山墳墓地。雖然我已經是法國公民十五年了,也把法國當成第二祖國,我的母親和兒子在這裏客死異鄉,我是想回去終老,並為他們做墳,葬在一起的,可是我仍未儲夠錢,做一個墳要二萬歐元。」

她靠法國給老人的福利救濟金維持生活,獲得很好的食宿及住院照顧,也因此連年遭逢災劫也能得保性命。兩日後,我們再次探訪她,因為知道她要移送往法國遠郊的療養院,交通不太方便,巴黎的親朋好友將不能經常探訪她。她筆下的天使,體貼地代關心民運的香港人給她送上誠摯的祝福和問候,希望她能實現理想,在反右博物館上親身見證歷史,為最後一個右派冤假錯案的活寶平反。

「如今當我漸漸地走出了林希翎的政治陰影,找回程海果的自我,再來自我總結時,我覺得我從來就不是任何甚麼『分子』,而只是一個不會講假話的普通人,在以往的政治歷史舞台上我只不過扮演了安徒生的童話《皇帝的新衣》裏的那個三歲小孩的角色而已。如今我的民主政治理想雖然在現實生活中破碎了,但是為了這些理想我曾獻出了我最寶貴的青春、愛情和大部分的生命,也在為實現理想而奮鬥中流過汗、淚和血,因此在歷史和人民面前我是撫心無愧的。」(《中國的良心──民運百人的心路歷程》,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一九九三年六月,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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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希翎《活寶》」的想法

  1. “我要回家"把陳仁炳的名搞錯成“陳任炳”。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彭文应和陈仁炳才是中共白紙黑字不准改正的中央级的右派分子,林不是。她也不是什麼反右的“活標本”、“活化石”,都是某某周刊弄出來的,跟着个别人、报纸又照抄,以訛傳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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