苿莉《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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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莫莉花,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教師進修班,原湖南邵陽師範專科學校教師。一九八九年六月,茉莉因為譴責中國政府鎮壓民主運動,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監三年。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三年流亡香港,任雜誌社編輯。後旅居瑞典。現在瑞典教育機構任職,兼香港中文雜誌專欄撰稿人。二零零一年獲紐約「萬人傑文化新聞獎」。二零零五年獲香港記者協會、外國記者會、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頒發的「人權新聞獎」。出版個人作品集《人權之旅》、《山麓那邊是西藏——一位中國流亡者的觀察》、《瑞典森林散步》。主編漢藏協會成員合集《達蘭薩拉紀行》。其他有報導、散記、文學評論等文章散見於香港、美國各報刊雜誌。現居瑞典。

fu傅正明
一九四八年生於湖南。一九七六年畢業於湖南邵陽師專中文系。一九八八年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文藝學專業,獲文學碩士學位。曾長期在湖南邵陽師專中文系任教文藝理論。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宣佈退出中共,遭當局開除黨籍、降職降薪處分。後輾轉到海外,現居瑞典。主要著作有:《在波蘭的廢墟上──辛波絲卡的詩歌藝術與文化傳統》(文化藝術出版社,1998年)、《黑暗詩人:黃翔和他的多彩世界》(美國柯捷出版社,2003年)、《百年桂冠:諾貝爾文學獎世紀評說》(台灣允晨文化公司,2004年)。此外有譯著、編譯等多種著作,散見於海內、外報刊雜誌。


望穿秋水 逝者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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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瑞典探訪傅正明和茉莉夫婦時,正值深秋橙黃橘綠的季節,北歐森林美艷動人,是流亡者的天堂,談到生活適應問題,茉莉說:

「現在是最美麗的日子,剛來的時候是十一月份,在香港還穿短袖,到這裏就要穿大棉襖,已經冰天雪地。來瑞典定居,生活及經濟上沒有大問題,政府提供兩年難民津貼,要學習瑞典語言。但心理上卻不太適應異國雪地,加上語言不通,有思鄉病,很懷念故鄉。哎!冬天暴風雪到來時,天昏地暗,下午二時就天黑了,路滑得不能走,汽車全都停開,足足有大半年是冰雪期,儘管到處都有暖氣,各種保險安全系統都安排得非常好,但還是有壓抑感。像二零零四年南亞海嘯,瑞典人死的最多,有三千失蹤,死了五百人,就是因為聖誕節瑞典是冰封雪國,趁假期到泰國享受陽光,這裏日照非常短,瑞典人自己都覺難受,有錢人都往東南亞渡假或在西班牙購買房屋。」

「我們慢慢適應了,語言能通,便繼續進修各種科目,政府有學習津貼,可以付得起房租和吃飯。於是我們把國內所學習的知識加以整理更新,讀很多歷史,瑞典史及宗教史等,認識瑞典社會模式,並在香港雜誌的專欄撰稿寫文章,把西方的一些人權、民主觀念介紹出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北歐這些小國,靜悄悄的在這裏過著安寧的日子,中國人都不太認識,以前中國人來這裏的不多,即使來了,也是學理科,沒有學文科的。我們文人可以為中國提供瑞典的社會民主主義的道路供參考,不用局限於只學習英美模式。這樣我們亦自覺很有價值。」

「能回中國嗎?」

「很多人都能回去,但我有幾個問題要考慮,首先中共曾通過老鄉給我傳消息,表示歡迎我回國,但實質上這是招安手法,給點好處,不過要求你以後不要再批評中國政府了。我當時仍是中國公民,批評中國是我的公民權,怎麼能夠剝奪我的權利呢?其實回國也是我的權利。於是,那位老鄉第二次回來後又說:『好,你批評吧,你還是可以回來看看祖國社會主義有多大的變化,因為中國已經強盛富裕起來了。』我後來仔細的想一想,他們有很多辦法對付我,回去的話,會跟你談條件,即使不答應,人家都會說你被招安了,總之很難說得清,肯定會放消息出去。還有,就算回去了,我父母也會嚇得半死,因為有人會跟著你,見甚麼朋友,朋友也會被跟蹤。我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師,膽子比較小的,很怕我回去再被抓了,我家也沒有甚麼背景,被抓了怎麼辦,都勸我留在瑞典安全些。我因『六四』坐過一次牢,父母很害怕,再說回去得保持沉默,我又絕對不會回國大唱讚歌的呀!所以,我認為總得留幾個人不回去,堅持到最後,若全部回去的話,就沒有流亡者的問題了。我要做最後一批,等到『六四』問題解決,這是我們的底線。」

「估計『六四』甚麼時候平反?對二十周年有甚麼想法?」

cimg1216-e88bbfe88e89-02「坐牢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實在不敢想像二十年還沒有平反。像一九七六年四五運動的天安門悼念事件,半年後四人幫就倒了。跟『六四』比較,更明明白白是共產黨的錯,而且錯得太厲害了。我在牢房一直很樂觀,我想自己能挺過來,也不在乎判刑,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因為我相信歷史不會倒退那麼多年的。要是知道二十年還要等,我相信自己在牢獄裏便垮掉了。所以這二十年來,天安門真正的受害者是怎樣過來的,不敢想像,不知道能跟他們說甚麼。」

「還要等多久?」

「很難說,中共政權那麼強大,當年二、三十歲的,現在四、五十歲,正是這一代掌權接班的時候,他們這一代繼承人還記得『六四』嗎?可現在每一個人都只講求自己的利益,知識分子、精英階層在『六四』時工資很低,教書的生活不如人;但現在給知識分子很高的福利、工資、待遇等,活得很好,可以買車、買房,人人都能買一套,甚至可以多買幾套,給孩子、孫子都買好。誰會記得『六四』,就是記得也不會去提。流亡海外的王若望、王若水、劉賓雁都相繼死去,就只有郭羅基一人,七十八歲了,他說要代表自己一代人看到『六四』的問題能夠得到解決。」

「我也走自己的路,寫文章,爭取人權。他(傅正明)的學術成就比我高。」一直沉默寡言的傅正明謙遜地補充說:

「我出版了西藏的流亡詩歌,還有研究瑞典的諾貝爾文學獎。西藏的流亡詩人用三種語言,藏文、中文及英文寫的都有。我自己也是直接受政治迫害而流亡的,因為我曾經在『六四』當天公開宣布退黨,還清楚在退黨書上寫六月四日是黨恥、國恥、軍恥日。後來他們做了一個開除黨籍的處分決定,在中央內部的文件列為嚴重的違反黨紀,給予區分的有三個比較典型的例證,我是一個,還有其他二個,開除出黨後,把講師的職銜撤銷,降低到助教。」

傅正明續說:「內地是一個閉鎖的地方,沒有自由,沒有表達自己的自由,很難做純粹的文學研究工作,或者只能做體制內一些官方容許的研究。現在到了海外後,有寫作自由,打開了一道窗,看到更多真實的東西,尤其是在這裏才有可能做西藏流亡詩歌的這類研究,如果在內地是不可能的。」

茉莉補充:「今年三月以來西藏發生一系列問題後,情況更加糟糕了。在拉薩有人說,他們現在的恐懼比五九年、八九年以來的還要更大,因為中共繼續暴力鎮壓。其實達賴喇嘛一直表示為西藏爭取自治,根本沒有提西藏獨立的訴求,頂多是要求達賴喇嘛能夠回國。在海外年青的一代有提獨立的聲音,中共方面表示只要不談獨立問題甚麼都可談,但實際上卻從來不肯真正對談,中共不會給西藏真正的自治,只會不斷鎮壓。」

傅正明說:「有一個流亡詩人曾說:『尊嚴是回家的車票。』我們的要求是這麼的簡單而已。」

e88c89e88e89e5a4abe5a9a61我做夢都想回國。但是,我不會在「六四」問題沒解決的時候回去。
我以這種方式表達我對「六四」死難者們無盡的哀悼。
-苿莉 2008年9月26日於瑞典

馴化野蠻
陶冶愛心
宏揚人文主義精神
-傅正明 二零零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於瑞典松茲瓦爾

「每一個歷史事件都不是孤立的。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和他人的命運相連。」-苿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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