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易《家,何時回到你的懷抱?!》

e68891e8a681e59b9ee5aeb6-8964homecoming2呂易(澳大利亞基督教華人教會牧師)

家,我魂牽夢繞,日夜思念。多少次在夢中,我看見年已八旬的父母佝僂著的身影和憔悴的面容,熱淚止不住的滾淌,哽咽聲啞,我真不知道從何向父母述說一個海外遊子十幾年漂泊的生涯。只是不住地叫著爸爸媽媽,好像受了多麽大的冤屈,一直請求爸媽原諒:兒子不孝,我來晚了,讓您二老牽掛……。

說來奇怪,年已五十,結婚成家立業已二十多年的我,對生我養我,哺育我成長,由父母辛勞營造的那個「家」,竟然有著非常強烈的感覺。對自己,妻子和孩子組成的家,卻從來沒有感到是一個獨立的家,一個完整意義的家,而只是父母家的一部分。並且,因著黃皮膚、黑頭髮、華族血統的關係,我總覺得在海外建造的家,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小船,不知要飄到哪裏。唯有父母給我的那華北平原上的磚房瓦舍和土炕,才是我安全牢靠,真正的、永遠的家。所以,儘管海外的自由生活讓我平安、喜樂、快活,我還是巴不得早一點兒回到我真正的家。

二十年前,八九「六四」那場震驚全世界的屠殺發生時,我的兒子剛剛出生三個月。我雖然沒有親身投入到那場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中去,但卻親眼目睹那些青年學子為祖國的繁榮和人民的幸福而向政府要求、宣示、抗爭的一幅幅感人至深的畫面。那時,儘管中共政權用謊言掩蓋屠殺學生的事實,但稍有思維、良知和正義感的人,都會對中共暴行產生看法,不滿、憤怒和抗議。離家去國,尋找自由。我從此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但卻礙於各種條件和限制而遲遲沒有實行。

一九九八年,我來到以空氣、陽光、沙灘、自由和平等著稱於世的澳大利亞。不久,就開始發表獨有自己見解的政論文章,投身於中國的民主運動當中。當時,有民運朋友勸告我:你要好好想清楚,這可是一條不歸路。海外已經有數十人被中共列入黑名單,是被中共禁止回到中國的。不能回就不回去!我堅定的應答。因為我知道,中國的自由民主實現之後,我們每一位民主人士都是可以自由進出中國的。

說實話,我那個時候的思想準備並不夠充分。斗轉星移,月累歲積,我思念父母的心緒,和對家的牽掛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深,越來越強烈。我不願意,更準確說是不敢與父母多通電話。因為每次在電話的那一端,父親或母親總是以近於乞求兒子般地憐聲相詢:你甚麽時候回來啊???我無言以對,每次都回答說:快啦,快啦。我不敢告訴他們事實真相,我沒有勇氣告訴他們是那個毫無人性的專制政權阻擋我回家探望雙親的大門。

澳洲雖然以空氣、陽光、沙灘、自由和平等而著稱於世。墨爾本、悉尼、布里斯本等大城市每次在世界有關機構評比中,均位列世界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之前幾名。但我總認為,我只是暫時客居異國他鄉。在我客居澳洲的這十多年,語言的限制、打工的艱難、先來同胞的歧視冷眼等等,都已經成為過去。上帝呼召我、陶造我、冶煉我,要我成為他合宜的器皿,看管照顧他的羊群,作他忠心而良善的僕人和管家。與以往我從事的任何一份職業相比,給上帝打工,令我感到真正的神聖而自豪。然而,那望眼欲穿、翹首以待的父母二老在召喚著他的兒子;那一望無際的華北大平原的沃土永遠地吸引著曾吸吮過她乳汁營養的我;那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可憐的唉聲,和憤怒的抗議,每時每刻都在敲打撞擊著我的心扉。祖國、父母;父母、祖國。我雖然只有一軀微薄之力,但我願意全然獻在你的手裏。使命和責任感,使我不能在國外長期苟且偷安。我要回國!我要回家!!

家,我永遠的思念!家,我何時才能回到你的懷抱?!

2008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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