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澤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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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死難者王楠的表姊,張先玲姪女。

奔走呼喊  尋求公道
表弟王楠「六四」時遇害,傷痛長期被壓抑掩藏,直到姑母張先玲與天安門母親為「六四」兒女奔走相告,要求公開拜祭和獻花,卻反而遭到拘禁關押。夏澤在英國聲援,到聯合國作證,還公開練法輪功,不怕打壓迫害,為了昭彰公道,感動了海內外的民運人士。

「你能回國嗎?」

「我有申請回國,但他們不給我簽證,我是拿著英國護照去申請簽證的,但這裏的大使館不給我。原因是我練法輪功。一九八九年的時候,對「六四」活動我參加的不多,只是最近四、五年,才參加得比較多一點。我是八九年就已經來到英國唸書的,在一九九六年開始練法輪。大概是在九九年發生迫害法輪功事件以後的幾年,我都有申請回國的。本來我父母在一九九五年開始練法輪功的,是他們介紹給我的,他們在中國練,我在海外練。但後來他們被恐嚇了,就不練了,他們還在北京,害怕了,不練了。因為我在國外還有練,所以國家公安局的人去找他們,不僅是找,還跟他們談話。由於我父母身體不太好,擔驚受怕的,公安還跟他們說你女兒在倫敦的一舉一動都知道,所以父母就更加憂心恐懼,而且病倒了。於是我就想回去看看他們,但申請簽證時不發給我,說除非我放棄對法輪功的看法。

「八九年你知道王楠去世的消息,有跟人講自己是受難者親屬嗎?」

「那時候,我有跟人講過我表弟被打死,但我沒有跟這裏的民運人士接觸,每天有跟國內的家裏打電話,覺得非常憤怒,也非常傷心。本來我打算六月底就回國,返北京的,簽證也到期。但發生這事後,覺得這個國家令人十分失望。可當時我還是比較想回去,因為覺得在英國生存比較困難,但是我母親比較堅持,她在電話說坦克壓死人,又展開抓捕,學生特別慘。我在這裏是上體改委辦的海外學習班,趙紫陽下台了,體改委沒法生存,我母親叫我好好考慮,不要回來。我很理解她,因為她說以前文革時說了幾句話,就可被判無期徒刑或坐十幾年監,犯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她曾經蹲了四年監獄,就因為曾經說了幾句話,有人報告上去,就抓去坐牢。後來四年過去,新領導上來後,表示要對老百姓關心,才把我母親放出來。她這麼說我能理解,作為母親,已經遭到這個關進冤獄的痛苦,當然不想看到我回北京出事,我在這兒說話比較直。我一定不會說共產黨沒殺人,她就叫我最好不要回來。當時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決定,事實上「六四」那段時間,我整個人是恍恍惚惚的,連銀行提款咭的密碼都記不住,這是非常大的決定,不是很容易的。然後我就留下來,找工作甚麼都好,我要活下來,先去唐人街洗碗,再決心要把英語學好,找有英國人住的旅館工作,換了很多工作環境。現在是自我僱用的,為公共服務機構做翻譯,生活不穩定,但在呼籲人權方面的工作,花了不少時間,收入也很緊張的。」

「我站出來作見證,是因為『六四』十五周年時,張先玲被公安抓捕,我非常生氣,覺得我應該出來講話,因為家裏死了人已經夠傷心了,不許說話還不算,還給人抓了,這沒有道理嘛!只是天安門母親幾個人一起,拿著寫有『六四』幾個字的牌去示威抗議,公安抓人的理由說這是危害國家安全,會是這麼大的事嗎?怎麼可能呀?!我覺得太沒有人權了,加上對法輪功的迫害,我便自己跑到聯合國去,聽說魏京生在那邊作證嘛,我當時沒法預圥連繫得上,他們三月份被抓,我四月份去聯合國,碰上他們之後才慢慢連繫的多一點。在英國這邊主要跟民陣的金曉炎接觸,金曉炎跟魏京生做的事都比較有規模。雖然我們的宗教信仰不同,彼此交往會保持距離,互相之間都敬而遠之。不過,海外民運人士對共產黨侵犯人權的事件上,法輪功跟他們,包括基督徒,都是一致的,我們希望中國有人權、有民主、有自由,希望中國的老百姓可以安居樂業,沒有貪官,就像『六四』學生的訴求一樣。而法輪功成員會比較特殊些,我們堅持要練功,要求能夠公開和平的練功。中共現在迫害活著的人無論怎麼樣都說不通的,難屬家裏死人已經是很無辜的被殺死,怎能我們忘記這個呢,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可以接受,但對我來說是不能接受。更加不能接受的是,活著的人還在受苦,因為紀念被無辜傷害的、死去的人,還再被迫害。」

「往後有甚麼打算?估計甚麼時候共產黨倒台或『六四』能平反?」

「我要回去的,共產黨倒台我肯定是想回中國的。我覺得應該是共產黨先倒台,因為共產黨不會平反『六四』的,牽涉到共產黨內部上層的人太多了,這些上層人物,雖然像鄧小平已死、李鵬快死,但別忘了他們的子孫,這些太子黨要利用共產黨來撈一把發財的,說到他們老子,能道歉嗎?不會道歉的,而且這批人,全都是既得利益者,每一個都是,他們怎麼能放棄自己的利益呢?怎會站出來說,現在大家不要共產黨了,大家來『六四』平反,不可能的。共產黨真的是無可救藥,我們的家是三代受過迫害的,外祖父以前是醫生,曾在國民黨部隊的,國民黨撤離前,他已經不做,自己開業是私人醫生。他是醫院的高級醫生,文化大革命時也給鬥死了。我媽被說成是煽動反革命,我爸就是走資派,他們的身份階級都大大影響我跟弟弟的成長、上學和往後的生活。」

願正義的聲音能夠通過我們的努力傳達到「六四」受害者、他們的家人及全中國人民。願我們的努力能夠盡快結束中共的暴政,使中國人民能夠享有人權、民主與自由!
-夏澤 2008年10月3日 於英國倫敦

參考文章

夏澤女士在第61屆聯合國人權會議上代表「六四」難屬講述苦難,尋求公正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

很榮幸今天能有這個機會在此發言,我要以我的家庭為例,談一談現在中國的人權狀況。

我的表弟王楠,15年前慘死在1989年的天安門「六四」血案中。回憶起這一幕,無異於揭開舊的創傷,不忍回顧。我是幸運的,因為今天我能夠自由的在這裏給大家講述中國人權的現狀,而在現在的中國,根本就沒有言論自由。中國人的很多基本人權都被剝奪了。

我家和表弟家住得很近,儘管他比我小14歲,我們兩個非常親密,關係很好。6月3日夜間11點左右,他帶著照相機離開家,天真地想拍下一些歷史性的照片。他從西面向天安門走去,當時已經是6月4日凌晨。這時人民解放軍開槍了,驚愕之餘,王楠掏出了照相機。軍人發現了他,於是立刻向他開火。子彈從左額進入,後腦穿出,我的表弟就這樣倒在天安門附近的南長街上,他吃力地喘息著,鮮血從頭部泊泊湧出。在場的北京市民都慌了,他們試圖靠近王楠,幫助他,可是被解放軍攔住了。一個軍人高叫:「他是暴徒,不許過來!」憤怒的市民大聲質疑,軍人回答:「誰敢過來就先打死誰!」恐怖之下,市民們開始哀求了,一個年逾古稀的老太太跪地求道:「他還是個孩子啊,一個學生,不能看著他死啊!」忽然救護車呼嘯而來,人們似乎感到了一線生機,可是軍人不允許醫生們搶救他,無奈,醫護人員離開了。

第二輛救護車又來了,車上是由一些志願者和醫護人員組成的聯合搶救隊。經過反覆協商後,解放軍的一個頭目終於同意可以救護這個孩子,可是一切已經太晚了。凌晨3點,19歲的王楠停止了呼吸。醫生把死亡證明放到了王楠的衣袋裏,然後他們被迫離開了。一個搶救隊裏的好心人,悄悄地保留了王楠的學生證和家裏鑰匙。通過學生證他聯繫到了王楠的學校和父母,而他的父母當時正在滿北京的找他。這個好心人委婉地把這個噩耗通知了王楠的父母,並且講述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6月4日早上7點,由於有一顆衛星要經過天安門的上空,所有的屍體都必須緊急處理,以防被衛星拍照。王楠的遺體和另外兩具屍體被匆匆地埋在天安門附近的一所學校外。當時天氣又熱又潮,雨後鬆土下沉,屍體漸漸顯露出來。附近的居民開始挖掘,就這樣,王楠的屍體找到了,另外兩具無名屍被立刻火化。由於當時王楠被裹在一件舊的軍服裏,當局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軍人,10天後王楠的父母被警察叫去認領屍體。王楠的父母要求把屍體立刻火化送葬,但是被當局拒絕。理由是王楠是暴徒──儘管學校和社區都證明他是個好孩子。於是王楠的父母求助於一些非政府組織,由於這些組織的介入,當局終於在漫長的商討之後同意火化屍體,舉行葬禮。葬禮在89年6月26日舉行,很多人給他送葬,殯儀館裏擠滿了人,很多都是死在「六四」大屠殺中的學生的親人和朋友。

15年多了,王楠的母親,我的姑媽張先玲一直四處奔走,試圖為兒子討回公道。可是她受到卻是當局的監視、跟蹤、軟禁,甚至拘留。

2004 年的「六四」,即天安門大屠殺的十五周年,我的姑媽和姑父與另外五個受難者的家屬們約定,共同到萬安公墓去悼念親人。可是在出發前他們被警察攔住了。後來他們終於在上午11點左右到達墓地,可是另外五家無一如期而至。當局不允許受難者的親屬們相聚,警察說這是「上邊的命令」,而且「今年有外國記者到場,局面更加複雜」。我的姑媽和姑父向死者獻花後,代表另外五家宣讀了一篇聲明。之後我的姑媽獲悉,當天袁力的父母和段昌龍的姐姐被允許單獨前往掃墓,至於另外三家(死難者郭春民、楊燕聲和楊明湖)到底有沒有去,至今不知。

2004年5月27日到5月28日,中國的警察不許我的姑媽離開家半步,為甚麼?無可奉告。一個在姑媽家外站崗的警察說:「我們昨晚就守在這裏了。我也不想呆在這兒,可是沒辦法,執行任務唄!」姑媽說:「昨天有人去最高檢察院上訪了,結果被抓被打。我想當局把我關在家裏就是怕我也去高檢上訪,如果我去了,可能會引來國際上的注意,而這是當局最害怕的。事實上我是準備那天去上訪的,詢問一下五年前起訴李鵬(中國國家前總理)的案子進展情況。但是我沒有去成……」

2004年3月28日,我的姑媽同另外兩名天安門母親(丁子霖、黃金平)被中國當局逮捕。逮捕的理由是境外有人寄給她們印有「1989-2004」和「天安門母親」的T恤。據他們稱穿此T恤的人將被視為威脅中國國家安全。關押六天後,我姑媽被釋放,釋放前她被迫寫了一份保證。官方的新華社對這份保證大做文章,在對外廣播中聲稱天安門母親承認有違法行為。事實上,當我設法聯繫到姑媽並詢問她時,她回答:「他們是一派謊言,我們從來沒有任何違法行為。」

2005年1月,趙紫陽去世了,這位「六四」時期的中國共產黨總書記和國家總理,由於反對屠殺學生,被當局軟禁長達15年之久。我的姑媽想去吊唁趙紫陽並獲得許可。可是,他們夫婦時時被盯梢,甚至逛商店時都有人跟著。趙紫陽葬禮時他們被命令呆在家裏,那裏也不許去。

天安門大屠殺已經過去16年了,失去兒女的天安門母親奔走呼喊,尋求公道。親愛的朋友,如果您的親人是受難者,您不想獲知他們死亡的真相嗎?王楠的父親曾經傷心地說:「中國當局真的是不可理喻。我心愛的兒子死了,可是我們仍不得安寧。他們不僅騷擾我們,還逮捕了我的妻子,並且編造謊言!」親愛的朋友,如果您是王楠的父親,是不是也有同感呢?

眾所周知,中國共產黨用武力來維持它的專制統治。請您伸出援手,幫助「天安門母親」,揭露共產黨濫殺無辜的罪行!

謝謝。
夏澤
2005年4月


2005年4月,夏澤女士在聯合國展示其姑母、天安門母親之一的張先玲及其在1989年6月4日凌晨被殺害的兒子王楠的照片,並講述他們的悲慘故事。
(圖片出處:魏京生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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