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 《春暖花開時候》

e68891e8a681e59b9ee5aeb6-8964homecoming1偶然接到長者來電話查詢福利詳情,溜口說待到春暖花開時節再來探她;長者精靈地說,等得到春暖花開時節,隨時歡迎我再來。稍後接到友人香港急電,垂詢大師兄徐永祥在香港病狀,並告之馮語超、陳任正與生命搏鬥。與永祥兄尚有書約,待他回英後整理出版年前在《明報》筆陣政論中英文稿本。人生契闊,究竟可不可以等!

話說1989年五月北京戒嚴前,與吳家麟在倫敦中國大使館前露宿支援民運。大屠殺後心身盡瘁,各人籌組英國支援民運行動(Chinese Solidarity Campaign),浩浩蕩蕩。寫詩明志,誓言見不到民主重臨中國,平反民運,將會挖出雙眼祭奠「六四」英魂。示威迎接江澤民訪英時被捕,不言有愧。豈料世事如棋,2005年時混進一中資機構謀生,禁不住大地山河誘惑;闊別18年後,訪青島,遊三峽,登黃山,張家界,香格里拉;工作丟了,夢也圓了。英國支援民運行動的最後一名矢志會友Barry Bankhead 2007年晚間在家中突然辭世,運動又弱一人。二十載滄桑,以生命奉獻給追尋民主中國,欲祭疑君在,心香一瓣,靜夜平思。

在英國生活了近二十年,民主中國的夢花開花落,結果的寥寥可數。但每人心內的種子火花,不應似外表一般木訥無情。做中國生意的滔滔之輩,固然處處以中國大使館旨意馬首是瞻,台灣政府絕不容有生根之機。不少真假民運中人,投靠中國商機無限,其情可悲可憫,也是無可如何之事。人生究竟是不是有一大片灰色地帶,無非到了切膚之痛生死關頭,都總是蒙混過去算了。

素聞有「六四」民運領袖勾留英國,也沒有刻意尋找;就讓曾經創傷的魂靈在異國芬芳的土地沉澱。出了名的詩人小說家書法家藝術家也各有各的難處,以隻眼之青綠販賣給蟹行的英語世界,關係絕對少不了,和本地華人社區格格不入大概也可以猜想得到。世界這麼遼闊無邊,無論做些甚麼事,能夠含有民主元素已經足夠了,自由無價,殊途同歸,自然不必斤斤歸於一途。

二十年究竟不是一夢,是真實的存在體;是蕩滌人生啟發生命的大因緣,1989年「六四」天安門民主運動是體貼求索人生存在的鑰匙,和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只關乎財富的升降有著本質上差異。見證二十年前及以後在英國的民運分子,有些名字可以提及,但提不提也無相干,在波瀾壯闊的社會運動裏,總有些名字希望被記住,有些希望被徹底忘懷。好像劉冰心和她後來的大律師夫婿 Phillip Baker淡出了民運和社運,但還是千絲萬縷的剪不斷。曼徹斯特辦《絲語》雜誌的Simon Jones、K.K.Yau 和 Kalvin Chan 博士等都各自各在不同領域上努力尋索。

十九年前剛從台灣空降英國的張桂越大姐遇上「六四」,不問前程全身投入。正在列茲游學的金曉炎從此走上民主不歸路,此後結婚患癌征服癌魔剛健路上;稍後來英的稅力湯力有情人終成了眷屬,稅力這小子還和我在江總訪英時一起被捕,那時魏京生也在英國。稅力考取了會計師資格,生了孩子還送回家鄉給嫲嫲看顧,悠悠中國情又怎斷得了。但每年的「六四」晚上,一幫人還會帶上素菊,不約而同相約在倫敦駐英大使館前思念為中國民主捐軀的英靈。二十年前忽如昨,此身猶在,還有甚麼猶豫不下?

經過歷史洗練,人總應變得頑固幽默點。賺了二十年,只願花常好,月常圓,故人尚在,此身為自由民主添薪疊瓦,不應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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