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雲 《孤兒》

cimg2119-e5bcb5e6b791e99bb2張淑雲

一九四二年出生。一九六七年畢業於北京醫學院(現北京醫科大學),一直在上海從事內兒科、醫學教育和職業病研究工作,任助理研究員。一九八八至一九九三年調往上海市兒童福利院任職。因和上海一些仁人志士不斷向中國各級政府申訴孤兒遭受虐待摧殘之事而屢受打擊迫害,被迫辭職。一九九五年三月離開中國抵達香港,獲得政治庇護。同年十二月移居英國倫敦。一九九六年一月以大量的照片、病史資料、官方文件和孤兒艾明的證辭,向世界公布中國孤兒的人權狀況,喚起國際關注,為冤死的孤兒討回公道。

被遺忘的中國孩子 何堪虐待摧殘致死

張淑雲,把中國棄嬰在孤兒院被虐施暴的悲慘狀況公諸於世,讓我們看到被遺忘的,被綁在病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孤弱殘軀;以至被棄置停屍間的陰暗角落,被艾明偷偷拍攝的棄嬰遺容;還有報告書內一大串孤兒個案、病歷和詳細住院記錄。她揭露上海孤兒的狀況只是冰山一角,中國大地的孩子,還有多少悲慘、多少可憐、多麼無助、多麼不幸的處境,被完全遮掩而沒有公開,這都是我們的孩子,中國的未來,孤兒們連同正義人士一道統統被扼殺、被封閉了,對正義、公道趕盡殺絕,這道傷痕能癒合嗎?

她匆匆忙忙的趕到火車站來接我們,手指隨意地包紮了一大塊紗布,原來她正準備切菜燒午餐給我們吃,因趕著出門不小心割傷手指,還沒來得及處理傷口,剛巧見到有救護車在屋前經過,就取了急救紗布自行包紮傷口,然後立即跑來,一見面即對我們說:「我是醫生,傷口可以慢慢處理,沒事的。」在步行到她家門的十分鐘路程,她沒有停下來而是滔滔不絕地分享她上次回國,遭到公安拘留和審問的經歷,並感謝神給她智慧去應對,神的大能也感動了審問她的幾個警察。有位警察私下跟她說:「妳講的耶穌倒是不錯,先讓我老婆去信吧!」

「我每次回去,都有心理預備好怎樣應對他們。感謝神,我現在是基督徒,信了耶穌,神一直帶領我如何面對他們。當他們來抓捕我時,我一點也不恐懼,他們連拘捕證都準備好了,我問他們憑甚麼來抓我?他說:『你是外國人,為甚麼住在中國人家裏不來報到?』那有這樣規矩呀?他說,飛機場有寫明的,我說未看到。他又說簽證時有張小紙條貼在窗戶上,我說字寫得太小點了,要寫大大的才看到。然後要我跟他們走一趟,一共來了五個警察。帶我走了,就開始審訊我,說我犯了沒到派出所登記的錯誤,要給我警告處分。我看警告處分也沒甚麼了不起的,就簽了名。我還以為沒事了,他們卻要換個地方再跟我談談,又換了五個人,我就知道他們來的目的是幹甚麼。我被他們帶了很長一段路,到了審訊室,推開鐵門,沒有窗戶,還有釘在地上不能移動的鐵椅,以前在電視裏看過,就是審訊犯人的屋子,親身就從來沒到過這種地方。」

「當然,他們來我女兒的家抓捕是有很多藉口的。前三天派了一個警察來敲門,我當時沒想到是跟蹤我的,問我家裏有甚麼情況麼?我說沒有甚麼,沒有人偷東西或火燒的,他們為要確定我是不是住在家裏。第二天晚上又有一個居委會的老太婆找我女兒談話,我正在洗頭向他們打了個招呼,其實也是要確定我仍留在家裏住。第三天早晨五點鐘,突然來了一個電話,說:『媽媽我不回來了!』我問:『你是誰呀?』『呀!打錯了!』對方在電話裏的聲音壓得很低。五分鐘後,有人敲門,已經確定當時我是在家裏了。當我一開門,警察亮了甚麼東西,問:『你是從英國來的嗎?』我說:『是從英國來的。』『你叫張淑雲?』我說是。我說:『有甚麼事情找我?』他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因為外國人不能住在中國人家裏。』我請他們寫下電話、地址,自己去登記,但他們說樓下有汽車接我過去。我讓他們進了屋裏稍等。我想,不行呀,我身上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要去香港參加世界性福音大會,我手上有很多上海報名參加的弟兄姐妹的名單,若這名單落在他們手裏就麻煩了。所以我又請他們先出去,讓我先洗漱一下。他們離開了,我就把東西全都撕掉,還有一些光碟,教會的資料,想送給上海的弟兄姐妹,我全都放好之後,又覺得他們在屋外面等也是不好,因為我女兒家有鄰居,如果見到有警察抓人,肯定以為家裏有甚麼壞人做了不好的事。於是,我再請他們進來,說我要洗澡。然後就思想,我怎樣對付這幫人?他們將會怎樣對待我?每次我去中國之前,都照會英國外交部,我告訴他們回國的行程,他們也有給了我大使的手機和翻譯小姐的電話,一旦我在上海、瀋陽、北京、廣州發生甚麼事,都可以馬上向大使館求助。他們禮拜五第一天找我,然後禮拜六、禮拜天三天審問,大使館都不辦公,他們是找準了時間來的。但我先向他們聲明:每天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否則,我有權見英國大使。他們答應『不會』。

我就跟他們去了,警察拍桌子粗聲發脾氣,責問我為甚麼要你進來。我說:『是你請我來的,我要問你們為甚麼請我來這裏坐?』他問:『你是怎麼出去的?』我說:『我怎麼出去你們都知道。』他說:『我現在問你。』我說:『我偷渡出去的,我偷渡是事出有因。』他說:『不要說事出有因,你為甚麼沒拿出國護照?』我說:『無法正常辦理出國護照。』他再問我出去的路線,我說:『你們對這條路線很有興趣嗎?現在要通過這條路線出去是沒有可能的了,你需要買飛機票從空中走了。』我說:『你先告訴我你桌子上的手銬和拘捕證是幹甚麼的,你這樣放著,我就不跟你談任何事情。』他生氣地又拍桌子,我說:『你拍桌子我更不會跟你談。』他才說:『是這樣的,因為我們當時對你的估計是如果你反抗、自殺、跳樓的話,我們要強制的執行抓捕。』我說:『奇怪,不知你們根據甚麼來定我的罪,我非常不滿,請先拿掉桌上的東西,不然,我有權沉默。』然後,換了一個老奸巨猾的處長把這脾氣暴躁的年青人調走,繼續跟我談。我還跟那個拍枱子的小伙子說:『我是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身上沒槍也沒子彈,也不會對你造成甚麼威脅,我只是來探親,沒必要這樣對付我。』

我跟那老處長心平氣和的談下去。他問:『你是怎樣走的,誰幫你走的。』我的原則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是就講是,不是就堅持講不是。別人的事由別人自己講。他們桌上放了一大堆海外和國內其他人交代的檔案材料,他還擺在我面前對我說:『你不講沒關係,我們也可以憑他們來定你的罪。』我說:『你隨便就能定我甚麼罪嗎?』他說:『我要定你是組織多次偷渡。』我說:『我組織了誰呀?』他說:『第一個是你丈夫,第二個是孤兒艾明,第三個是女兒,第四個是兒子。』我說:『還有呢?』他說:『沒有了,四個就足夠定你罪,是組織多次偷渡。』我實在要感謝上帝,他馬上給我智慧讓我回答,我說:『我組織偷渡,我就是蛇頭了,你看看我的樣子像不像蛇頭?如果我是蛇頭,就左右兩邊都有保鑣,你休想動我一根毫毛。我根本不是蛇頭,也不像。而且蛇頭是以盈利為目的,偷渡怎麼會只做四個,而不是四、五十個,有錢賺自己當然會愈多賺嘛!』他說:『你給我解釋為甚麼要偷渡?』我說:『沒有蛇頭自己會跑到中國只偷運自己家人出來,然後又再到中國偷運第二個的,一定會僱用一兩個人,幫忙從不同地方接載偷渡客,我僱了誰,你把這人找出來,你給我人證。如果我僱人的話,會給人發工資,請拿物證出來,我有沒有發工資。再者,我組織偷渡要有工具的,交通工具在哪裏?所以,以上五點我根本不是蛇頭。我是自己越境到香港,經過審查,得到聯合國難民公署批准我難民身份的。』

說到這裏,我們一行三人已抵達她的家門了,進屋後,她介紹掛在牆上跟家人兒女的合照。她的女兒已大學畢業了,兒子在英國進入牛津大學讀書,也已畢業工作。這家人生活都很安穩,問她會不會考慮讓兒子回國發展?她說:

「我不想讓兒子回去。我兒子出來那年十三歲,我沒有跟他講過去的事,因為怕給他心裏產生仇恨,我不想對他們說,我們逃出來是因為媽媽受到迫害,政府派人抄家,把房子沒收了,奶奶也被迫害死了。這會給他們造成極大仇恨,我覺得人需要愛,世界需要愛,所以不想讓仇恨毒害他們,不想讓恨一代一代的傳下去。當時,我曾經是有這種仇恨心理的,弟妹、家人和爸爸媽媽受到嚴重迫害,我早想找他們算賬,我曾經想過在自己身上前後綁上幾個炸彈,如果見到吳邦國、江澤民,一定會先炸他們。我曾經充滿了仇恨,我不能保證兒女能否正確的對待,所以不想仇和恨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她不想仇恨留給下一代,這本書不打算出版了。)
cimg2123「我也不想連累家人。我先生是最膽小怕事的人,他不曾參與上海的所有事情,也會拉我後腿叫我不要搞下去了。他說我鬥不過他們,應該先搞好自己家裏的事,因為有老有少嘛。他是一個老好人,所以我不想讓警察去找他,怕他萌生恨意。我們只是回國看看親朋好友,了解中國的變化,為甚麼他們還要來算老賬?他們還是不斷要找家人麻煩。我兒子今年回去一趟,也受審了,還去審問我弟弟。我們回去當然有給家人帶來麻煩,幸好他們明白事理,我又沒做錯事,只因被迫害到連家也沒了,才逃跑出來。以前的朋友曾經幫過我的,也有被警察抓去關押,說了點我的事情,這我都能理解,沒關係,因為在那種情況下,他們不講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cimg2125( 看到孤兒被虐後遺棄在停屍間的照片,令人聯想到「六四」受難者,這是真相的其中一頁而已。。)

我們請她說說上海孤兒院的故事,因為未看過那份報告,不知道她為何被迫離鄉別井,選擇逃亡。

「因為我在孤兒院工作,看到他們虐殺殘害孤兒,就向各級政府部門上書和呈報,希望能阻止他們這樣不人道的對待兒童。政府部門覺得是大事情,不容許公開,並認為內部一直有這政策,反正這批孤兒全是棄嬰,不是人口普查裏面的,十三億人口沒有計算他們在內,所以他們的死活,是沒有人會來追究責任的。我們把院裏面孤兒的資料完整收集記錄整理,包括院方把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及老百姓捐贈送來的錢和物資怎樣貪污的證據,全都送到市委各級領導人手中,甚至呈上中央要求查處。但當時上海幫的吳邦國、江澤民正在中央奪權,於是上海的事情無論如何不能讓外面知道,一定要壓下去。我們也不知道底蘊,儘管有很多人大代表、律師、記者和上海民間工會組織,都寫了多份內部參考證實並表示同情這些孤兒,但最終也是不讓公開,全都送上內參,到中央給江澤民時便卡壓在手裏,說上海事情一定要掩蓋下去。我們這正義人士,就從人大的代表,開始一個一個被撤職,律師也被迫害,我們參與揭發的人也一個一個被迫離開孤兒院,連工友也被隨便安一個罪名開除、調離工作或提早退休。我就堅持不走,他們沒法抓我把柄趕走我,就把我的辦公室封了,三天都不讓我進辦公室正常工作,迫我辭職,我沒有辦法只好含恨離開。離開後,我家有老有少要照顧,怎麼辦?我再不談論這件事情了,大家分散了,那是一九九三年的事。但我得生活下去,做了很多其他工作,包括送貨、賣衣服等。看到我這樣,他們很得意,覺得把我打壓在地再踏上一隻腳,永世不得翻身了。由於工資不夠用,為了生活下去,我只好開了一間拉麵店,生意還不錯,他們就來找我麻煩,吊銷了執照,可能我沒有去賄賂他們,沒有請他們工商局等官員來大吃大喝一頓吧!開麵店兩個月,我能賺一萬多,他們不給我做生意了,只好再去找到偏遠一點的,要騎車兩小時去上班做秘書工作。但是有朋友來向我告密,說我膽子太大,有人會在我騎車時製造意外,殺人滅口的。我其實沒有甚麼孤兒院的內情可以舉報的了,怎麼可能還要來找我算賬呢?可他們勸我逃走,叫我盡快離開,因為我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偌大的上海,為何沒有我立錐之地?」

「所以在審問室,當那處長問我為何不拿護照就逃跑,我跟他說:『如果現在讓你到外國生活,有房給你住,有飯給你吃,不保證你很富有,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他問:『是甚麼意思?』我說:『我告訴你,你肯定不走,為甚麼?你是處長,有權、有職位、有錢、有兒女,你不需要走。但我是甚麼情況?天天有警察來找我,三兩天就要我去接受傳訊審問調查,又不停跟蹤我,而且我沒有工作,開店又迫我關門,然後還逼到絕處有生命危險了。當時,只要有人跟我說,地下有一條縫,只要能鑽進去我就能得到自由的話,沒有人跟蹤,又可以活,我都會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尚有一口氣,只能這樣做,所以事出有因,我是被迫非法出境的。你問我是怎麼走的,我說得很清楚,我爬了幾座山出來的,爬山時,我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我當時不知道香港的山是沒有狼的,我最怕有狼吃掉我,爬了十二個多鐘頭,到晚上八點多。我是真的怕被狼吃掉,又熱得要死,再爬過南蛇尖,見一個牌寫著懸崖峭壁,切勿靠近,但我竟然翻山爬過去了。再爬了幾個小山,最後才到陸地,聽到了公路的汽車聲,我當時只想活下來才爬山的,誰知道要爬十幾個小時,又餓、又渴、又熱,我真不想被狼吃掉或者餓死、渴死、熱死、累死,又或者碰上壞人把我殺死,我就是要求生!』」

「那次回國,坐出租車,經過孤兒院外面,比以前更大更漂亮,但在院裏面的院長及工作人員,全都是以前虐待過孤兒的人。我跟警察說:『很遺憾的是這麼多年來,我看到孤兒院比以前更寬更美,但裏面還是以前的人,換湯不換藥。我想你們把我的訊息轉告他們,希望他們能善待孤兒,不要重蹈覆轍。那年經我揭發以後,孤兒院已面目一新,但全都是偽裝的,裏面甚麼都新買的,有現代化玩具、電腦,樣樣齊全,但全是供參觀用的,我希望他們不要再搞虛偽的這一套騙人了,特別是曾強姦孤兒,又把她關進精神病院的那個副院長,我特別想見他。』他問:『見他做甚麼,你不恨他嗎?』我說:『我恨他,以前我想過要炸死他,用石頭打他。但今天我不恨他了,我很可憐他。因為他不認識自己的罪,他還在罪中作樂,聽說還升到甚麼處長級的。我要是能見到他,你可以在旁邊聽,我會誠心誠意勸告他,信靠耶穌認罪悔改,重新做人。』他說:『你過去那麼做有多少價值?』他的意思好像是指我在英國出賣了甚麼情報和中國資料,所以我才能得到英國給我的多少好處。我說不明白,就問他:『為這些資料,我得到多少價值?你給我一個金額數字吧,你先算一算,你的價值我來跟你比較。』他要我回答,我說:『我在中國過去曾經有如地上的塵土,微不足道的,沒有價值,但我很驕傲,很能幹,憑自己能得到一切,包括學術、地位、兒女等,我的成功是靠自己奮鬥出來的。當我看到孤兒被虐待致死之後,我義不容辭要為他們伸冤,所以把事情一步一步的揭發上去,我以為靠我們這些有熱血、勇氣和正義感的人,就可以把孤兒院的問題解決。但是沒想到,不但沒有解決,連我的性命也差點沒有了,家人又受到株連,我有國不能回,有家不能歸,到這個時候,我是滿心的仇恨。逃亡到了英國以後,很感謝上帝,祂沒有因為我的驕傲,自以為是,做這做那,還豁出命來去幫孤兒,祂揀選了我,說我是塵土造的。我信了上帝,是基督徒,我是上帝手上的極品,是無價之寶。』他說:『這些話那裏來的?』我說好,就打開《聖經》,我帶了這本小聖經去,打開《創世紀》第一章,說:『上帝造天造地造宇宙,第六天神照祂的形象和式樣開始用泥土造人,在鼻子吹一口氣,就成了有靈的活人,我們人不是動物,動物各從其類,我們人在上帝眼裏是最寶貴的,所以是無價之寶。』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了,沒法再問下去,上帝的話語是有大能帶有權威的。最後他們說:『你不要以為我們對你的賓客是軟弱,是無能。』我說:『你們沒有軟弱,你們有槍有刀,可以上天下地入海,我甚麼都沒有,但我靠著我的上帝就能剛強壯膽。所以我見到你們,並沒有恐懼。』」

「那時,桌上的拘捕證手銬等都已拿掉了,但還有一份『審訊記錄』,我說:『這是敵我矛盾,定罪人來審訊用的,我們之間沒有敵我矛盾。』處長答應,讓他們換上『問訊記錄』,不一樣了。我再說:『你們問訊調查,我有三個要求。』他說:『要是判你是蛇頭的話,少則七年,多則無期徒刑,如果不配合或弄虛作假,甚至死刑。』我說:『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國家有法律規定,但這跟我沒關係。』我跟他們解釋:『我今天不是蛇頭的樣子,不是來跟你報仇的。』如果以前有恐怖分子來倫敦找我,我一定會跟他們合作,帶他們回中國去炸江澤民的辦公室。但一九九七年以後,我信了上帝,我沒有這個權力,審判在上帝,伸冤在上帝,因為地上執政掌權的,全都是上帝容許的。但他們不好怎麼辦?管家有好有壞的,我們找傭人,用工人,老闆有這麼多職工,有的忠心勤奮,有的賴皮搗蛋,老闆有權提拔你或開除你。但最終審判的這個權力在上帝,不在我,不在你,所以當時我以為自己有這個本事,但實質上我強奪了神的權力來審判這些人,結果怎麼樣?上帝藉著苦難揀選了我,讓我明白了這個真理,所以我有三個要求:『一,我是基督徒,我有信仰的,我跟你講甚麼話都好,你們說過有宗教自由,所以不能褻瀆我的神,我想傳福音給你們聽,不要把我看成是仇恨的敵人一樣;二,不要對我搞迫供信,因為以前你們警察經常找我,又拍桌子,又指著我鼻子罵我,一直到處跟蹤,還到我家中抓我,別再搞迫供信,我沒有跟你們講假話,你也不能迫我作假證;第三,我不會給你寫甚麼認罪書、悔過書等,我不會寫的,我過去所有的罪,上帝都赦免了,一筆勾銷了,神把我的罪都給洗淨了。我今天還會犯罪,還有小毛病,小罪大罪的都有,現在我所有的權力都是來自上帝的,我會跟上帝說自己又得罪了你,得罪了人,求祂赦免。赦免的權在上帝,不在你,不在我。』他們聽了,說可以。哈哈!可以,我就繼續跟他談:『《聖經.羅馬書》第十三章說,我們要順服掌權的,執政的。以前這句話我不能接受,我受過這麼多苦,地上掌權的、執政的,一個一個這麼的壞,摧殘孤兒,把我父母迫害至死,把我房子沒收,我怎麼可以順服你們?』他說:『對呀!你們《聖經》也說要順服我們。』但我說:『順服你們是要有條件的,第一,要善待你們的國民、老百姓,你是上帝的管家,上帝把你們看得很重,江澤民、吳邦國是神委派來管理好中國,結果卻沒有按照上帝的旨意去做,善待百姓,反而對民間疾苦置諸不理,去貪污,看看你們,何必勞師動眾花這麼多精力來抓我。』他說:『我們一直跟蹤你,你不知道嗎?』我一想,我到北京他們就知道,入境時就問:『你是上海人,出生上海?』上帝給了我智慧,我一秒鐘就回答:『小時候我媽媽說,我是出生在上海。』問我甚麼名字,我改了英文名,叫Helen Wong,跟先生姓,用英國護照。他問我的中文名,我說:『媽媽起名叫我海倫.黃。』我沒撒謊,也講真實名字,但沒有講中文名,本來他們就知道我就是張淑雲,但不敢說我就是他們要跟蹤的人。他們一路就留意我做甚麼,想找機會來拘捕我。其實我回家真的只是探親訪友,他繼續問:『你到香港很多次了?』他已拿走我護照去查看,再問:『你去過香港三次了,到香港幹甚麼?』,我說:『我是去觀光旅遊探親訪友的。』他說:『你不要以為在香港可以自由自在的,幹損害中國名譽的事,做顛覆的活動。』我說:『有嘛?我顛覆了沒有呀?』他說:『如果有顛覆,我們一定會抓你的。』我說:『有顛覆你就抓,格殺勿論吧!這是你們的權力,但跟我無關。香港是自由的地方,可以自由進出,持英國護照不用簽證,所以每次我都從香港辦理進中國簽證,合理合法,光明正大,有尊嚴的回中國,有錯嗎?』」

「我跟審訊室的警察說:『要善待百姓,要敬畏神,我們現在對談,是平等的。』有一個女警是專門看守我,連去廁所也跟著進去,我請她在門口等,她說這是她的職責。她怕我在廁所跳樓、自殺。我說:『我身體是上帝的殿,我不會傷害自己身體,我要榮耀上帝,我怎麼可能自殘、自殺呢!不可以,是褻瀆上帝的。』所以我請她放心。第一天後,很奇妙的,到第二天他們全都很客氣了。所以對付他們,不可以大吵大鬧拼命,一定要有屬天而來的聰明、智慧。我也很感謝我的教會,我離開時把我回國三個月整個行程都交代了,所以教會的人都有為我禱告,禱告的中心是:『張醫生呀,不要跟他們吵,要謙卑、有智慧,柔和的心。因為柔和,像水,比金剛鑽還要厲害,能切斷東西的。』所以我跟他們說,上帝的話是有權柄的,他們聽了以後,心都融化了,我說的這些話都是來自《聖經》的,不是自己編出來的,然後我還給他們每人派發一本《信耶穌得永生》的小冊子。我說:『就因為這小冊子,我信了上帝。最初有人給我的時候,我不看一眼!但有一天,我看了第一頁,說世界上有三百個科學家,有二百四十多位信了上帝,還有我崇拜的牛頓、愛因斯坦、居禮夫人都相信上帝,我就開始懷疑自己的腦子。我自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我有聰明才智,難道牛頓是給騙了,居禮夫人是傻呼呼的?都是迷信的嗎?我就覺得要對自己的智商考慮考慮,所以繼續看,愈看愈奇妙,我謙卑下來了,上帝的話進入我心裏了。以前,我是從來沒有看過《聖經》的。』我跟他們辯論,挺好的,天天駕車載我出入,有飯吃,還唱歌,我跟他們爭辯,辯了三年,我不服氣,在中國生活這麼久,滿腦子的唯物論、無神論、進化論……,甚麼論的。我想,今天好不容易我來到英國,你們休想再跟我灌輸甚麼論,甚麼論的了,我不要再受騙,我一直在抗辯,而每爭辯完我回家還蠻得意,因為他們辯不過我。其實當我謙卑下來時,就發現自己曾經很驕傲,連《聖經》都沒看過就會跟他們辯論,當我看完這本小書之後,我整個人全然的降服了,開始問自己,他們說人是進化的,現在的人為甚麼毛病愈來愈多,是進化的話,人應該愈來愈精,愈來愈好。現在毛病愈來愈多,環境愈來愈污染,人的壽命愈來愈短。《聖經》講,以前的人活幾百歲的,亞伯拉罕活到一百七十五歲,為甚麼現在活到一百歲就是古來稀呢?幾十年來在中國,我們受到無神論的教育,覺得很荒謬,不可能的。可在書裏,看到連講進化論的達爾文在臨死前也懺悔了,我很崇拜達爾文,以前學醫,讀生物,讀過他的書,我也是沒有親眼看見就不會相信的人,我一直在抵抗,但我謙卑時,神就進入我心,打開了我屬靈的眼睛,看到上帝無所不能,造人造天造地,《聖經》就是一本關於做人的書。警察問我:『你這本《聖經》,就是基督徒唸的經嗎?』我說:『佛教徒唸的是佛經,他們唸經是有口無心,我們的《聖經》是我們生命的指南針,是生命的全部。』我說完這番話,沒想到他們有反應了,第二天在沒人的時候,他們在外面抽煙,那女警來問我:『《聖經》裏有沒有提到家庭婚姻關係?跟丈夫有矛盾時怎麼解決?』我說:『有呀!《以弗所書》第十五章,做妻子的要順服丈夫,做丈夫的要為妻子捨命。』這是怎麼樣的原則?我就畫了一個等腰三角形的圖給她看,底下左右兩角是丈夫、妻子,上面一角是上帝。一般家庭出了矛盾,女的都去找小姐妹訴苦,會勸她離婚;男的出問題也找男的商量,勸他把女人休了。結果關係愈來愈糟糕,婚姻就破裂了。所以中國離婚率這麼高。如果是基督徒,會從在上面的神來看,神跟我講,做太太的、丈夫的、兒女的該怎麼做,做得不夠的,要照神的要求改變,就去改變自己,不要去改變對方。然後大家慢慢的改變,有向上改變的關係,夫妻之間距離就愈來愈短,最後到頂部接合,就符合神的要求。在神裏面,夫妻關係就好了,是一家人。為甚麼基督徒離婚很少?基本原則是不可以離婚。在主裏面,牧師會教導我們怎樣處理,只要他改正,就接納他。她說,太好了,這些東西在外邊全都沒有聽到過。」

「還有一個做記錄的男生也跟我說:『張醫生,我也上過教會一次,但我聽不懂牧師講的道。』我說:『你去得太少了,我去了十幾次都聽不明白,所以你要多去幾次。』他們是聖誕節前抓我,不讓我去教會,我說:『禮拜天你們一定要去呀!』我問:現在的年份二零零八是怎樣來的,他們不知道,我說那是耶穌誕生的日子,我跟他們解釋,他們很有興趣。那男孩大概二十八歲左右,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我就勸他去教會,在裏面找女朋友,她愛神一定會愛你。當然你一定也要信耶穌基督,你們的夫妻關係就會特別好。他們一個一個的都有不同問題,所以我就知道,警察能改的話,也可以改變中國。」我說:「你們是一群蒙福的警察。」處長問:「甚麼意思?」我說:「因為神讓我向你們傳了福音!」

「他又問我在英國有沒有抗議遊行,我說當然有,為『六四』的、為孤兒的,我都有參加遊行,有去演講,我還在大使館前靜坐過,這都是九七年以前的事了。九七年以後,我知道審判的權在上帝,所以再去大使館,我不是抗議甚麼,不做這些活動了,我去為他們禱告,求上帝憐憫大使館裏面的人,求上帝憐憫中國政府和官員們,按照神的公義來審判罪惡。我把這權交回給上帝,叫上帝憐憫我們中國人,像毒奶粉把中國孩子吃成病,沒有職業道德,沒有人性,只知賺錢。所以我也一直為孤兒禱告,為國家、為官員、為中國、為山山水水禱告。我不會再想拿炸彈來炸的了,我作為基督徒知道需要做甚麼,不該做的就不能做。」

問她有沒有跟地下家庭教會聯絡?她說:

「感謝神,本來那次回去,我是想去找地下教會的,結果沒找到,就去了上海的三自教會的牧恩堂、懷恩堂,是解放以前就有的政府辦的教會,所以沒有問題。我每一步都有上帝的帶領,有危險就有神的攔阻,牧師介紹我到牧恩堂去,沒說到他家來,就保護了他也保護了我。很多事情都很奇妙,像我前兩次到北京去的時候,有跟初中同學見面,都已經是半個世紀了。我一九五五年在北京讀中學,我見了當年的一班同學,有三十幾個人,有四個去世了,有幾個中風不能來。能來的都來了,我們一起吃飯,一共五桌,他們叫我講講為甚麼活得這麼開心,為甚麼看上去不像六十多歲的人?我跟他們講,我的生命改變了。像那女警也問我:『護照寫你是六十六歲,不像呀!』我說:『如果我沒有信上帝,今天可能看上去是八十六歲的樣子啦!』我曾經滿心毒恨,媽媽剛剛癌症開完刀,警察每天都來找她,審問她,要她把女兒交出來,把孤兒交出來,不斷的逼迫我媽,半年後我媽就去世了。」

「我被審問了三天之後,他們宣布對我的處理,是『驅逐出境』,把我趕出來了。我想,在所有的一切處罰裏,這一條對我最適合,感謝上帝,本來這天我已訂好機票要離開上海,回香港參加福音佈道大會的。不過,這次離開中國之後,我已入了黑名單,再不能回國了。」但我會禱告神為我回中國傳福音開門,凡是神開的門,任何人手關不住!」

(談這些孤兒材料是怎樣流出去的)

是有一大幫人,可以查,可以感謝這些官員幫我將材料放出去。他們就沒再問。
後來,最近兩年,我才知道是地下家庭教會的基督徒幫我運出去的。羅賓後來說的。羅賓知道我是基督徒才跟我講。他自己不是基督徒,父母是。他不信,搞人權的都很難信主,因為他們想要自己作主,想改變中國,想改甚麼,覺得神離得太遠,太高。他很遺憾的說,他父母及外祖父是山東做傳教士的,他不信,他自己相信有上帝,而他太太是信佛的。
原來上帝一路在保守,不單帶領我,看顧我們這個家庭,連材料怎樣傳出去,都有上帝作的工。你不能不相信神,我憑甚麼?他們出來是不能帶東西,還是扮漁民,兒女要藏在艙底下不能出來。三個人一人一條船的逃出來。
我見到他們時嚇了一跳,瘦得不得了,臉色蒼白,兒子又沒穿衣服的,好可憐。
黃:我在船後面扮漁民,到香港也不知道為甚麼有這麼高的房子,嘩,到了。


中國領導層換了人,可能會好一點的人上台,但整個體制是沒有改,共產黨一黨專政是不會變的,對老百姓沒有愛,而且現在比以前還貪得很厲害,道德倫常很壞,物慾橫流,羅馬書說,有二十八種罪,真的犯很多罪。

親愛的朱牧師、陳先生及愛玲、木南、淑芳一行三人:
主內平安!
十四年的蹉跎歲月,如飛似箭轉眼而過。然而,您們仍然一如既往地惦念著、關愛著、尋訪著在世界各地的一群流亡海外的骨肉同胞!
怎能不讓我們為之動情,為之感恩和深深敬意!願藉這次重逢難得機會,讓我們以誠實的心靈向創造宇宙萬物的上帝獻上懇切的禱告:
主耶穌基督祢已賜權柄和大使命讓我們藉著祢的大能,可以挺胸昂首,邁開大步,踏進家園。勇敢面對,將福音傳遍中華大地每個角落,拯救那無數失喪的靈魂,在將來永恒的國度裏,獻上一片磚瓦,求祢引領和祝福!
求上帝與我們同在!
求上帝恩待賜福給每一位尋找祢的人!
張淑雲、黃德意闔府 2008年10月3日於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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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張淑雲 《孤兒》」的想法

  1. Dear Dr Zhang,
    Hi!
    I have been looking for you.
    Please send me a mail when you get my mail.
    regards to your family
    Yin Chin in Stockho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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