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珍 《公義》

cimg2241-e6b288e5afb6e78f8d沈寶珍
一九四一年出生,上海人。馮國將妻子,有一哥哥在英國定居。一九九三年三月,其夫馮國將接受美國勞改基金會代表吳弘達到中國拍攝勞改工廠、勞改農場及購買囚犯製品的任務。沈寶珍和丈夫自深圳出發到武漢,首站拍攝了荊州監獄,並購買了囚犯產品,再轉到沙洋勞改農場、杭州臨平勞改工廠以及喬司勞改農場,後再北上瀋陽和大連拍攝勞改工廠。此事後來被發現,遂流亡海外。現已離婚,獨居英國德比鎮。

不至滅亡  反得永生

她是癌症病人,即將要入院檢查,我們從倫敦坐兩個小時多火車來德比鎮探訪她,沒有絲毫病容或憂慮,還跟我們做見證、傳福音。

「我是一九九七年離開香港,開始時也在倫敦住過的,二零零零年搬來德比的。因為女兒在這區住,我自己單獨一個人住,她會給我照應。我住的這個地方,是英國政府給的公屋,挺好的。我過了六十歲,可以住老人屋,按鈴能找到人幫我處理問題,有次因為開不到暖氣曾經求救,我不懂英語,也會很快找到人來幫我,而且電鈴也有回電轉駁的監測系統,方便查詢家裏狀況,浴室也安裝手把方便老弱病人使用。我生了病,會得到政府很好照顧,福利比香港好。有位香港來的朋友跟我投訴,說香港醫院排期要等三年,而我每個月有千多元生活津貼,夠用了。其實,我真正的家不在這裏,是在天家。神把我放在這裏,祂不想我跟女兒同住。他們也信主,不過,我所有的生活是跟我的主在一起,神與我同在。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甚麼時候信主的,我很想告訴你們。收到你們要來探我的電話,我就一直覺得,神呀,你有甚麼美意,為甚麼要把你們帶來,萬有都是神主宰的,絕對是這樣。」

她把荒山逃亡的經歷說出來,她遇見神。

「我是一九九三年逃亡到香港,在路上是挺艱苦的。我們坐的『大飛』駛到西貢海灘邊,要自己攀山越嶺。當年我五十三歲,而我在四十七歲中風,右邊曾經癱瘓,身體狀況仍然很差。本來一天就可以爬過西貢的路,因身體衰弱加上從來沒有戶外活動的經驗,『大飛』上幫我偷渡的人把我送上岸後,就只說了一句:『你進去往左走。』就這麼一句話,我就一個人進荒山去再往左走,灰濛大霧,荒山野嶺,我根本不知道哪兒有路,踩在草上好像有路,似是而非的,或者曾經有人踩過,再長出草,又可能比旁邊的草稍為低一點的,我走了半天,已經累得不成樣子,結果又走回到海邊。我以為是往前走,真的不懂。在山裏迷路,我根本不知道會鑽回到原來的海邊,這時我就認定自己是死定的了,因為已經精疲力盡,從上海一路跑到這個地方來,已經心驚膽跳,睡不著吃不飽,還在山頭那裏跑了半天,我那能撐下去呀?結果在海邊,我把身份證拿出來埋在沙灘裏,我想,我應該今天會死,就埋在沙裏,沒有人會知道我就這樣死了,人家發現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就這樣消失了。」

「然後,看見有人在海邊打魚,我就大喊救命。我的經歷很奇特,他回答我說:『我不是這裏的,不是香港這一邊。』原來我已經在香港一邊,他就不理我。然後又看見一艘大輪船經過,我就脫下衣服在揮動,當你認定自己會死的時候就甚麼都不管了,我說我就是回去吧,給共產黨抓住了,死了也是死。人很短視,就看眼前,覺得眼前活不了,就回去給共產黨抓起來也算了。它也不理我,我只好再往山裏走,然後看見一架應該是香港的巡邏直升機在頭頂,我覺得自己沒有生路,也不管它是甚麼,再拿著衣服向它揮動,但又未看見我。於是,我繼續走,然後聽到有人講話,非常清晰的,有男有女,我喊救命,然後他們說:『我們看不見你,你手上有東西沒有?你一面喊一面搖東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你。』那個山,我從來沒有這個經歷,真是這麼奇特,無論我怎麼喊、怎麼搖,他們還是找不到我。然後開始下雨了,他們還喊了一聲:『我們要走了。』應該是來遊玩的香港人,他們就走了。我更加的茫然,不知該怎麼走,結果走到一個很高的山,我冷得抖呀,下著雨,全身衣服都濕透,又再走走走的,見不到路,天很快黑了,我竟一下子跌進一個大坑裏面,是一個山坑,我根本動彈不得了,天又黑,甚麼都看不見,然後我困在坑裏又冷又抖的,坑裏長了些草,我就拼命抓一把一把草往身上堆,好像可以暖和一點。但還在一直冷得抖的很厲害,就這個時候,非常奇怪,在這以前,我從來沒有接觸過宗教,不像你們,在中國是講無神論的,誰會跟你講神?但當我在活不下去的時候,真的冷得我受不了,非常奇特,在我心裏,沒人教過我,我也沒接觸過宗教,卻心裏默默地求告:『上帝呀,你不要凍死我,我做的事情是正義的,你不凍死我,我明天繼續努力。』我不知道這個上帝是誰,我就只是這樣默默的想,只是出自於我求生的本能,就過了一會兒,雨停了,很奇妙的,有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在我面前,這樣的對著我走過來,這一剎那間,我不知道她是誰,也沒說話,當時也不懂,不知她會幹甚麼,但我不害怕,很奇妙。到第二天早晨,天有一點點亮,我就想往上爬,好難爬的,坑好深的,我就在坑邊借一小塊石頭的一點點力,當時我的腿沒力,自己也抬不上去的,痛得我,就用雙手把腿抬高,踩在小小突出來的石上,然後就踩在這一小塊,讓我身體可以上去,手抓住上面的草,腳又下滑掉下去,我已精疲力盡了,又再爬,本來是可以多休息一會再爬嘛,可想想再不爬出去我就完了。有時候,草斷了我又滑下來,不知道爬了多少次,是無數次了,最終我爬到上去了。爬上去之後,我跟第一天是不一樣。第一天迷了路跑回原位到海灘,後來又往山裏面轉,我總是往前走,但不知道走走走的又回原地。第二天我爬上去後,我也沒有增多了一點知識,只記得往左走,但其實我也不知左右,是亂走了。可是第二天沒有迷過路,雖然我已經站不起,腿不能動,到了半山的中間,我的腳已經完全沒有力,不能站,因為一站就會滾下山來的。我是爬的,兩條腿拖在路上,兩隻手拔著草爬,爬過好幾座山,最後走到一條是人工修的路,我知道我找到了路。其實,我遇見了神。我當時並不知道,也不知道我是在禱告,我根本不知道這位上帝是誰,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一種求生的本能。那位白衣是天使,後來我才知道,可以說是這樣的,很奇特。所以,我現在的道路,是神帶領的,神也借助了你們的幫助,把我帶到這裏。」

在信主的人面前,我們的來訪,被美化成為天使和神的美意。

「所以我跟你講,一路都是神帶領我走過來,奇妙到不得了。後來,我就在西貢海邊,看到有人鍛鍊身體,練氣功,圍成一圈,旁邊有錄音機放音樂的一起練功。練完後,他們中間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走到我面前,我是想躱開的,因為我不會講廣東話,又不認識她,我就走開。但我躱不開,她硬是要過來找我談話,我記得她跟我說:『你要信耶穌。』她給我地址,叫我到她家,後來我真的去了。我是一個很內向很內向的人,我不會跟人家說話的,當時也不知道為甚麼我會去,現在知道是神帶領我的。結果看到她的丈夫,是黃埔軍校出身的,是很高級的人物,國民黨將領級別的,非常高階。他在一九四九年被共產黨打退後逃到香港來,他信了主,做牧師。到他家時,有一本《聖經》放在桌子上,還有一本他自己寫的《聖經和易經》,他告訴我,原來是信佛,但不是一般老百姓信佛的那種一點都不懂的去拜,他是研究《易經》和佛經的,有很深入的認識。他說:有一個問題是佛經解決不了的,可他說的這問題我忘了,因為我不懂。佛經和《聖經》我都不懂,但我感覺到一定是解決人生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因為他是一個這樣的人物,而碰到這樣的事情逃亡到香港,他連身份都沒有,落差那麼大,他一定會思考人生是怎麼一回事?我相信,他會從佛經裏找答案,找不出來嘛!他從《聖經》裏找到可以解決問題的答案,他這樣跟我講。然後就送了一本《聖經》給我,還講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說,這本《聖經》其實就是一個字:『愛』。實在太好了,誰都需要這個『愛』。所有的路,後面的路,一路以來,我現在知道,真的是神帶領我。」

「我曾經回中國,見過我的二媳婦,以前因為護照證件問題一直沒有回國。但我第一次回國跟她傳福音時,她問我一句,特別好,我先問她:『你是信甚麼?』她說是信佛,如果心裏不高興,會到廟裏去,靜待一段時間會好了點。我不跟她爭辯,只講我的過程。她問我:『當時你在山坑裏,說上帝呀,你為甚麼不求佛?而去求上帝?』我跟她說,第一,我當時不知自己在求,只是求生存,自己心裏默默的想。第二,我根本不知上帝是誰,現在才懂,《聖經》說:『神早就把心思放在我們的心裏。』人到窮途末路時,自然而然會去尋求。當時我在坑裏,如果上面有一個人,我一定會求這個人,請你幫我。只是當時甚麼也沒有,你絕對沒有任何可以幫助你的,你默默的想,上帝呀,你就有一個至高的能力,一個超然的,不管是甚麼,你是有的。只是平時沒有遇到,當你走投無路時,自己沒有能力,也沒有人來幫你時,就會默默的想。從我走過的路看,我當時對上帝說話。如果上帝是佛,祂是最高者,祂今天會把我帶到廟裏去。今天一路走過來,祂現在是把我帶到主的面前,我心裏知道就是祂。這不用求證的,因為後面的路都是祂帶領的。一路而來都有在我身上發生了神蹟。這個就是神蹟,見到祂,第二天沒有迷路了。把我帶出來,海灘上老太太來找我也是。」

「你來電話給我時,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回去了,跟我本來回去的意思不同。你來電話以後,就會在我裏面翻起很多東西來,有很多想法,苦想連篇呀!神呀!為甚麼接到電話會這麼的苦想連篇?因為神把我一個人放在這裏,我英文不通,跟神的關係非常密切,真是二十四個小時跟神在一起。我一起牀就跟神說話,所以你來電話後不斷在想,我前面的路,到底是怎麼帶領我。我就交給祂,我們人的腳步不是由自己的,神要帶往那裏去就往那裏去。我去年檢查得了癌,我再沒有多想甚麼了。」

「為甚麼會想到要回國?」

「因為我兒子還在上海,親友和兄弟姐妹都在上海,有擔心會給他們帶來麻煩,但這是家鄉,你總會有這個想回去的想法。我第一次回去,在海關時,我跟神說,你把我帶回來,你要把我守護。在《海外校園》雜誌,一個叫遠志明的弟兄,是八九民運時逃出去的,後來他在美國信了主,而且讀神學,現在專門做傳道,他曾經拍了一套錄像光碟,他比我還危險的,他都回國了。第一次回去兩個禮拜,公安局跟著他,他回去是因為信主以後,覺得這位神自古以來就是我們中國人的神,所以他回去要把中國古時候的書籍找來追溯根源,回國的二十天,他都去書店買書,公安一路跟蹤著,他也平平安安回去了。我回去甚麼事都沒有發生。我現在更加放心,因為神會看顧我。記得我在倫敦時,有一次病得很厲害,教會弟兄還以為我就快要死了。有人打電話來,我都講不出話,已奄奄一息,但神醫治了我。我還以為自己又中風了,很多病痛症狀,天天吃中藥,吃了兩年,以為快要死了。後來我搬到這裏來,神醫治了我,很簡單的,當時曾經有人探訪我,說我不是中風,是憂鬱症,我不聽。我在香港時,也曾經看病,也說我有輕微的憂鬱症,給我吃了兩個月的藥,我跑到圖書館查看,究竟這是怎麼的病。可是我在倫敦時,你不會以為自己得了這病,我不承認有病,只認定是中風,然後快要死了,神醫治我。他們想要送我去精神病院去了,因為我已經不能自理,憂鬱症就是精神病,女兒決定接我到這裏生活,頭一天的半夜我躺在那裏,我很記得的,到底我是睡著還是醒著?有一點光,不是燈,卻在那裏晃動遊移,我很奇怪,為甚麼燈光會在遊動,去看其他,又看不到樓梯,再去看我躺著的沙發床,又不是沙發床,但當時我覺得溫暖到不得了,然後我聽到一句話:『你的精神病會得到醫治。』那一天,我是走不到路,是他們背我上車的,抬我上床的。第二天,我可以講話,我把情況告訴我女兒,我說我知道我就是憂鬱症,然後我自行上樓下樓,甚麼事都沒有了。但我身體還有很多症狀,便在這裏的診所登記,但診所很忙,要過一段時期才能看我,終於沒看到醫生,我也沒有再去看病斷症,慢慢所有症狀都沒有了,身體就好起來了,我的憂鬱症也就再沒發病了。後來我跟這裏一個讀心理學碩士的同學談到神醫治了我的憂鬱症,他說:『在心理學上是不能解釋的,我們所學的心理學說,憂鬱症是醫不好的。』這都是你沒法解釋的事情。我這次做手術也是,太多奇蹟發生在我身上了。我做了兩次手術,第二次手術前,巴黎有一個姐妹打電話給我,跟我分享神的事情。」

她一直說,不像病人,也沒半點疲累,喝了點水,又繼續說下去。

「真的沒想到我會來給你們傳福音,真是神的美意。是神保護了我。我回國也跟兒子和親友們傳福音,他們都相信了。很感謝神,接到你電話後,我問神有甚麼美意呀!我很歡迎你們來,談今天的安排,早上有朋友來看我,本來今天是女兒生日,但我不能走太多地方,就不去女兒那邊,留在家裏等你們來,這是神的美意,很寶貴的。還有,我在四川地震之後,收到神給我的一個異象,你們沒有信神的,都跟地震被壓在瓦礫廢墟泥土裏的人一樣,是等待得救的。那些給搶救出來的,最多活幾十年,這已經很寶貴了,但是得救的永生的生命更加寶貴,像我現在得了直腸癌,快要去動手術。現在又發現子宮裏也有東西,但是你現在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愁苦、很煩悶的人,因為我已經是活在永永遠遠裏的人,我不是這個活幾十年的人,幾十年不算甚麼,更寶貴的是後面的永永遠遠。我的逃亡跟往後這段生活,神都有看顧。我跟你們一樣,不管是誰,人是很驕傲的,如果神不把我放在坑裏,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我絕不會在心裏去求上帝呀!人的盡頭是神的開頭。因為人太有出路就不會去找神,覺得自己有辦法,可以主宰自己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用倚靠神,要到沒路了才會找神的。」

「流亡者不能回去中國,為甚麼呢?難道要到老死了,也不能回家?」我們不明白神的意願,尤其不解的是為何要不斷降災給苦難深重的中國人?

「很遺憾,希望他們能找到神,這是我們人唯一的出路。對『我要回家』運動我沒有認識,也對政治沒有興趣,我覺得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求神和為他們禱告,請衪拯救。中國的災難是因為人作孽,像以色列人不聽神的話,給神遺棄了。中國人作孽太多,萬有是神在主宰的,不聽神就會滅亡,人算是甚麼。我有反覆思量過『回家』的問題,我覺得在這裡,對我親近神是非常的好,而回到中國這地方,就太困難,太撕裂了。所以我可以回去,但我對回去定居沒有太多興趣,也沒去想。你來電話後,我也有想,是不是應該回去呢?但四川地震讓我看到的異象是,沒有信主的,還沒有得到永生生命的人,就要等待搶救。我就覺得我在這裏語言不通,要搶救生命的話,我是不是應該回去?但想來想去之後,我就跟神說,我把生命交給祢,如果祢要我回去,我當然就會回去。神要我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沒有自己的想法,如果神要我回去就回去。我希望,我能把這個福音見證的種子傳播給你們,是很寶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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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聖經.約翰福音》第三章十六節)

-沈寶珍  2008年10月4日於Der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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