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寒冷中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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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生於北京,八九學生運動的領袖。六四後名列第一位的通輯犯,九一年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被判刑四年。九三年假釋,發起公民上書運動再被捕,九六年以「陰謀顛覆政府罪」重判十一年。九八年獲保外就醫到了美國,入讀哈佛大學,零八年取得博士學位。


如果讓我用簡單的辭彙表述十年流亡生涯中的感受,我會選擇「寒冷中的溫暖」。

說「寒冷」,當然是因為流亡,對於任何人來說,畢竟都是一種折磨。如果僅僅就我個人而言,其實談不上甚麼艱難,畢竟現在是一個全球化的時代,即使永遠都不能回國,我還是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但是,考慮到家人因素,流亡就成了一種折磨。雖然今天我的父母可以到美國來看我,但是,隨著父母年事漸高,萬里探親,對於他們來說也是越來越無法承受之事。流亡,是當權者對人性的一種利用。當他們發現無法改變一個對手的意志的時候,他們會轉而利用人性中對親情的重視,通過折磨你的家人來力圖達到他們的目的。今天的中共,就是這樣,試圖通過隔離我們和家人的方式,來達到懲罰我們的目的。可是,這樣的手法,是多麼的喪失人性,是多麼的泯滅良知,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我曾經多次提出,其實我要求回國,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親情,是為了免除我父母長途跋涉,來美國探視的困擾。如果政府真的擔心我回國會對政府不利,我可以答應只是回來短期探親,結束之後就返回美國。就是這樣的要求,也完全被政府置之不理。沒有別的理由可以解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樣的政府,就是一個沒有人性的政府。

面對這樣冷酷的現實,經常有人問我一個問題:是甚麼,讓你這些年來還能一直堅持下來?

是甚麼呢?我要說,是來自外界的支持。「六四」過去二十年了,外界一直有一個印象,就是二十年過去了,大部分中國人都已經淡忘了當年的事情,大部分中國人,都開始從現實出發,不再期待民主與自由這樣的理想,而放棄對民主運動的支持了。可是,在海外流亡十年,我的切身經歷告訴我,這並不是全部事實。

的確,二十年過去了,無論是海外還是國內,反對運動得到的支持與追隨都有明顯的衰退,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忘卻。當我們看到一些無知的年輕一代詆毀八九民運的時候,我們也不能忘記,人民的真正主流是「沉默的大多數」。而沉默,絕對不是忘卻。這些年來,我到處奔波,凡我所到之處,幾乎都會涉及到「六四」這個主題。我可以說,那些表面上的淡漠,那些在網路之類的虛擬空間上表現出來的攻擊和惡毒,在真實的生活中其實並不多見。相反,十年來,我感受到的溫暖和支持遠遠大於冷漠和攻擊不止十倍。我常常想,有機會我應當把這些年我感受到的溫暖寫出來,就叫做《暖流集》。那樣的一本書,也許就是對上述問題的最好的回答。

是的,雖然流亡是一種黑暗,但是在黑暗中,我依舊可以感受到腳下的大地給與我的溫暖。如果沒有這些年來我這種溫暖的感受,如果沒有來自各界的各種方式的支援與鼓勵,我的確是不可能堅持下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對中國的民主化的未來充滿信心,因為我知道,在人民的心中,那個追求自由的火苗,始終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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